
长安落了第一场雪,朱雀大街覆着薄白,檐角冰棱垂落,映着西市飘来的胡饼香。暮色漫来时,平康坊的玉仙楼亮起灯,二楼临窗的案几上,温着一壶兰陵酒,青瓷杯里浮着半盏梅影。
沈清辞倚窗而坐,青衫沾了些许雪粒,手中握着一支白玉笛。他是江南来的书生,赴京赶考落第,却因一手绝妙笛音,在长安城里得了几分薄名。世人皆爱他笛中风月,却不知他笛里藏着一段未说尽的心事。
三年前,他在洛阳城外的洛水畔,遇见过一位女子。
那日春和景明,洛水汤汤,女子着一袭浅碧襦裙,立于桃树下采莲,鬓边簪着一朵新开的碧桃。听见他吹笛,她回眸一笑,眼波如洛水清波,轻声道:“公子笛音,似有江南烟雨意。”
她名唤苏晚娘,是洛阳城中善弹琵琶的乐伎,却不染风尘,只爱与诗书音律相伴。此后半月,他们日日在洛水畔相逢,他吹笛,她弹琵琶,《折杨柳》《梅花落》,曲曲相和,桃花落满肩头。
临别时,晚娘赠他一支白玉笛,笛身刻着细小的 “清” 字。“待公子长安得志,晚娘必赴长安,再听君一曲。” 她垂眸敛衽,声音轻软,却字字落进他心底。
他应了,却不曾想,长安路远,宦海茫茫,一别三年,音讯全无。
雪越下越大,玉仙楼里丝竹渐起,胡姬旋舞,酒香氤氲。邻桌的酒客笑谈着贵妃殿前赏牡丹,李太白醉写清平调,满座皆是盛唐繁华。沈清辞轻抚玉笛,笛身微凉,一如当年洛水畔晚娘的指尖。
忽闻楼下传来一阵琵琶声,清越婉转,带着几分洛阳旧韵,正是他与晚娘最熟的《霓裳羽衣曲》@eeekk56d.cn。
他心头一震,推窗望去。
雪幕之中,一辆青篷马车停在楼前,车帘微掀,露出一截素白的手,握着一支紫檀琵琶。帘内人影朦胧,却依稀是当年洛水畔的眉眼。
“晚娘?” 他轻声唤,声音微颤。
琵琶声顿了顿,车帘缓缓掀开。女子立在雪中,依旧是浅碧衣衫,鬓边碧桃虽换作了白梅,笑容却依旧如初见时清暖。“沈公子,我来赴约了。”
雪落无声,玉笛轻扬,琵琶相和。
长安的雪,落满了青衫与罗裙,落满了这支迟来三年的曲子。朱雀大街的灯火遥遥,盛唐的风月里,从来不缺相逢,不缺知音,不缺这一曲人间温柔,岁岁年年。
天臣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