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编者按
海昏侯墓文物面世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成堆的马蹄金、青铜器所吸引。直到考古学家拂开两千年的尘土,近六千枚简牍悄然现世。一个被“荒淫无道”钉在史书里的废帝,竟藏着另一个身份。
这一次,他的标签是一个在深夜灯火下,与简牍相伴的读书人。
今天《面孔》的主人公是海昏侯刘贺。他是“面孔X寻找读书人”活动中,被读者推荐的一位古代文青。
《面孔》,寻找有意思的江西人,长期征集原创稿件。
海昏侯造像 吕元绘
“金色海昏”是面子,
“书香海昏”是里子,
“读书人”才是海昏侯应有的样子
作者丨万军
南昌海昏侯墓出土时,满目金器曾震惊世人,“金色海昏”成为其耀眼标签。然而,当墓中近六千枚简牍经过十年修复徐徐展开,一个被历史烟云遮蔽的真相逐渐清晰:
那位在位仅27天便被废黜的刘贺,或许不只是政敌罗列的罪状中“荒淫无度”的纨绔,他的精神内核,藏于墨香之间。
何以傍身?唯书香耳
“最是无情帝王家”。
海昏侯刘贺的一生,在王、帝、侯的身份间剧烈跌宕,堪称传奇。
世人多关注其墓中惊世骇俗的黄金,感慨其命运多舛。
然而,在经历大起大落、尝尽世态炎凉之后,是什么陪伴他度过余生?
答案被他带入了坟墓——是浩繁的简牍。
即便在生命终结之时,他仍不忘将毕生珍藏、辗转携带的简牍悉数带入地下。这种我执远超对财富的眷恋,更像是一位读书人对精神世界的终极守护。
苏轼言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,曾国藩说“惟读书可变化气质”。拂去“废帝”的标签与“金色”的滤镜,一个“爱读书”的刘贺形象,开始从简牍的纹理中浮现。
或许,长安宫中的那场政治风暴,更多源于一个年轻王侯对政治的疏离与不谙,而非品性的全然腐朽。
推开一扇千年“书房”的门 ……
南昌大塘乡墎墩山下,西汉海昏侯刘贺长眠于此。
19岁意外登基,27天后被废,贬回昌邑,再徙豫章。从王到帝,再到侯,他经历了汉室最剧烈的跌宕。
在权臣霍光罗织的1127条罪状里,“荒淫无道”是他的标签。随葬的巨额金器,似乎也坐实了这位贵族王孙的奢靡。
但那些与金器一同埋藏的简牍,却讲述着另一个故事。
今年4月14日,“书香海昏——汉代海昏侯国简牍文化展”首次大规模展出修复成果,公众得以真正推开这位西汉王侯“书房”的门。
那些静卧于恒温恒湿展柜中的竹简,以清晰的墨迹,拼凑出一个远比历史定论更饱满的世界:
他研《论语》,所用版本竟是其师、西汉大儒王式亲授的 齐《论语》。一枚写有“智道”的篇首简,补上了失传1800余年的佚篇,震动中国学界。
他读《诗经》,在孔子画像镜屏前,他时常击节而歌,墓中出土的全本《诗经》总目录简写明“诗三百五篇”,与今本《诗经》篇数完全契合,证明两千年前的王侯与我们吟诵着同一部经典。
他的藏书博而专:内容最丰富的汉代《孝经》简、罕见的汉代高级别上行公文原本、当时流行的《六博》棋谱……连记录自己丧葬的《悼亡赋》都以竹简留存。其涉猎之广与记录之细,勾勒出一个鲜活的思想者日常。
文脉价值比黄金更“珍贵”?
当年,考古专家目睹成堆简牍出土时,曾激动断言:其“历史文化价值远在马蹄金之上”。如今看来,此言不虚。
这些简牍并非附庸风雅的陪葬摆设,而是刘贺生前反复诵读、使用的“手边书”。
他的恩师王式在昌邑国十余年传道的痕迹,沉淀在《论语》的字句间;儒家“崇孝重礼、通经致用”的思想,镌刻于每一枚竹简的墨痕中。
与耀眼却沉默的金器相比,这些写满文字的竹木,才是刘贺精神世界的真实底色,是“海昏文化”最鲜活的基因和密码。
今天,站在博物馆的展厅里,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文物。
初中历史课本里的《论语·雍也》篇,原件就在眼前;
我们今日诵读的《诗经》,竟与两千年前刘贺所读同出一源;
那些竹简上的墨迹,跨越时空,诉说着一个时代的思想与情感。
如果说“金色海昏”让我们窥见的是西汉的厚葬之风与物品之丰富,“书香海昏”传递的,则是穿越两千余年仍未断绝的文脉。
它让我们真正触摸到一个有温度、有思想、在历史洪流中试图留下自我印记的人。
来源:江西宣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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